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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范维田】远去的背影

题记:农历2018年腊月,迎来了祖父和祖母诞生100周年。祖父生于农历1918年腊月腊八,祖母生于腊月二十三,似乎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,祖父卒于祖母的生日——农历2010年腊月二十三。一年之后的农历九月初四,祖母也驾鹤西行追随而去。同年同月出生的他们,完美地诠释了生死相依,永不分离。

八年来,他们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。他们慈祥的话语时常萦绕在我的心头。值此腊八节来临之际,我用这质朴的文字,寄托后辈之人真挚的情感,表达对两位老人的感恩之情和无尽的追忆。

在我两、三岁时就和祖父祖母共起居,他们的音容笑貌,言谈举止深深的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,永远挥之不去。

我少年时代转入淮南上学,每逢节假日总是像燕子一样急切的飞回老家,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我的童年记忆,那里的一房一塘都记录着我和祖父祖母共处的难忘时光。每次回淮南,祖母都会将我送到村头塞些零食,叮嘱一番;祖父将我送到小村庄东边铁路上那座有名的3号桥的桥头,才恋恋不舍挥手话别。此时,西斜的暖阳笼罩着古老的村庄,洒照在东湾里渐将成熟的连片庄稼上。望着渐行渐远的祖父,慢慢的变成一个黑点,与那特有的乡间烟气融为一体时,泪眼朦胧的我才拖着沉重的步子,沿着那熟悉的路走向炉桥火车站,踏上南去的列车,急切地期盼着下一次的欢聚。

时光留不住,往事一幕幕,祖父祖母永远活在我心中:

他们一生勤恳。为了养活孩子他们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,祖父担任过好几个生产队队长,除了体力活,还会做些技术活,他是农作物育苗能手,经他培育的秧苗、山芋苗和烟苗长势喜人,烟草成熟的季节,由他来他负责烘炕。除此而外,他们还挤时间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;据说没文化的祖母负责出体力,从年家岗将豆油或菜籽油肩挑到炉桥,祖父在街头设摊出售。有一次祖母迟迟未归,祖父赶去接应,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正在铁路沟捞取油水的祖母,原来是祖母返回时远远看见即将到的炉桥街,欣喜之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,肩上的担子随之剧烈摇晃起来,一只油桶绳意外的断了,结果一头塌一头抹,两桶顺着斜坡滚下铁路翻入沟,试想如果不是女汉子,是很难如此刚强,无悔付出的。

他们言传身教。祖父只上过三个月的私塾,居然靠着自己的钻研。通过形声会意,偏旁部首,以此类推认识了很多字,并且很骄傲的告诉我,凡是“口”和“日”类型的字在书写时上宽下窄才美观,他还常常告诫我们要知礼义,懂舍得,以宽容之心待人接物,他在当地享有很高的威望,邻里纠纷往他调解后双方都会心悦诚服,村中的平轻人如遇他赶集卖菜,总会热心地替他挑担;祖母虽不识字,但是她为人敦厚,谦和大度,一辈子没有和乡里乡亲红过一次脸,他们的这些品行,恰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我们幼小的心灵。

他们目光长远。他们生育6个孩子,后来因生活窘困,无奈将其中一个女孩过继给了魏氏亲戚。他们将这5个孩子全部送进学校读书,在那个年代,像这种情况在当地是绝无仅有的。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,他们竟然让那个已经成为农村代课教师的女儿,放弃工作,放弃公粮,放弃补助,通过村委会推荐以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,进入安徽大学生物系植保专业学习,她也因此成了我们大队十个生产队中第2个大学生。儿时的我,非常有幸地随这个姑姑到了由毛主席题写校名的这所大学里,感受一下高大上的校园环境和大学生的学习和生活,开阔了乡下娃的眼界。

他们恩重如山。由于受重男轻女传统思想影响,他们将长子长孙的我视为掌上明珠。把对孙子辈所有的爱无怨无悔地都倾注在我的身上。每当傍晚时分,只要听见祖母一声一声喊着我的乳名,人们就会知道是让我回去开小灶吃小饭的,就连她走亲戚带点好东西回来,也总是趁着两个妹妹不注意的时候,悄悄地将我拉到风箱边,大灶台后的锅门前迅速塞给我,此时我就会顺势弓着腰,狼吞虎咽一气下肚,然后摸摸嘴装作没事似的,又大摇大摆地出去和小伙伴尽情的玩耍了;祖父赶集卖菜或卖猪总好带着我,记得我们穿过南湾陈,经过南头街,再走几十米就到了炉桥的大街上,到此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对面的商店买一块大麻饼,站在商店门口的大缸旁边,祖父熟练掰成一大一小两半,看着露出的冰糖和青红丝,于是乎三下五除二就下了肚子,随后心满意足地迈着轻快的步伐,随着赶集的人流,经过小猪市,便淹没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。

他们善良侠义 。祖母除了正常的田间劳动,还要利用劳动间隙打草喂牲口,再加上几个孩子的吃喝拉撒,但她一辈子从未因为任何事情责骂或打过孩子,试想要有多大的善良心忍耐性才能如此;祖父则怀有一颗慈柔侠义之心,他同情弱小善待小动物,凡遇困苦之人必会施舍,钱财、衣袜、食品,不一而足。家中齐全的农具和生活用品最为齐全,那都是他添置的,以便随时供左右邻居随时取用。凡遇不平之事,总是挺身而出,有一次他赶集回来,在“天桥”的南边,路遇两个放牛娃发生了争执,大孩子竟动手打起了小个子。见此情景,祖父上前主持公道,问明情况后,狠狠批评了那个大孩子。不知何故旁边的那只大黄牛猛一转身,将祖父撞倒在地,左胳膊粉碎性骨折,家人虽然责难他,他却不以为然。

他们安享晚年。两位老人奔波劳碌一辈子,为了后辈无怨无悔,倾其所有奉献出自己的一切。祖父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为躲避灾祸,逃亡到芜湖裕溪口煤港码头打零工谋生;祖母只好带着3个尚未成年的女孩子苦撑苦熬,因家中有人流亡在外,公共大食堂不准许打饭,可怜的娘4个只能靠捡山芋,拔胡萝卜,摘野绿豆,挖野菜艰难度日,苦挣苦熬之后,终于迎来了祖父托人带来的五斤大米,才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过来。80岁之后,他们到炉桥镇随二女儿共同生活。90岁以后,到淮南由住在附近的四个孩子轮流照顾生活起居。双双健在并如此高寿的两位老人,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颐养天年,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。

“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。这让我们感叹时光的飞逝与生命的短暂,体悟宇宙的苍茫和恒久,从而通达了生老病死是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。此时此刻,我又想起在小村庄东边铁路3号桥的桥南头,目送祖父的情形,那时的相送尚会重逢,然而如今的相送将成永别。朦胧之中,我又一次深情的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,一次又一次的期望着,期望着,期待着有朝一日,我们会在不同维次的空间,以互不相知的形态和方式再度相遇:也许他们就是那背着书包,有说有笑刚刚走出校门的两个小学生;也许他们就是那山间潺潺溪流急转直下时溅起的两朵浪花;也许他们就是那翠柳之上鸣叫的两只黄鹂;也许他们就是那竹林深处恰恰啼的自在黄莺;也许他们就是那飞入菜花无处寻的两只黄蝶;也许,也许,还有也许……

农历2018年腊月初三(2019.1.8)

【作者简介】范维田,别名晧铭,祖籍定远县炉桥镇。现就职于教育管理部门。爱好文学,乐于书画、玉器等艺术品欣赏。其作品《由“鸟笼村”引发的思考》、《竹的诉说》、《好一个“绿树村边合”》、《古朴炉桥镇》、《寻访古上窑》、《栩栩如生话木雕》等在发表于报端及网络媒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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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丰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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